周其星 | 最终,是童话驯养了世界

晓语微言2022-04-03 08:42:32

最终,是童话驯养了世界

 文/周其星

    从电影院走出来,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小王子》。

        有人说,电影《小王子》杀死了原著《小王子》,我不敢苟同,他既小看了原著,也小看了这部电影。经典名著应该是经得起各种改编的,如同《水煮三国》并没有煮烂《三国演义》,《大话西游》没有毁掉《西游记》反而成为周星驰的经典。同样,作为经典的《小王子》也一定不怕后人六经注我或者我注六经式的改编。

    据我所知,圣埃克絮佩里的《小王子》问世以来,深得世界各地人们的喜爱,大家用各种方式去演绎这部介于寓言和童话之间的迷人作品。立陶宛导演阿鲁耶兹·泽布里亚纳斯首先在 1967 年将其成功搬上银幕,之后,派拉蒙电影公司也在 1974 年推出音乐剧,美国黏土动画大师威尔·文顿在 1979 年制作了黏土动画短剧,紧接着,歌剧、芭蕾舞剧、歌曲、音乐剧⋯⋯各种改编版本在世界各地不断涌现,其实,《小王子》即使只用简单的朗读方式,也足以让人印象深刻。这次《功夫熊猫》的导演马克·奥斯本的电影其实为原著保留了更多空间,堪称成功之作。一如他在接受采访时所说,《小王子》就是。一首诗,他所能做的,就是保护它在改编的过程中不被打碎,并变成电影中跳动的心脏。

    在我看来,电影承接了原著的经典气息,成功地实现了对成人世界毫不留情的批判和反讽,以及对童话世界热情洋溢的赞美和追忆。

    在原著中,作者带着调侃的语气讽刺成年人对数字的迷信以及各种爱慕虚荣、自欺欺人式的荒诞,而电影的批判力度显然更大。影片以略显夸张的方式让我们看到了成人世界的灰暗阴冷,竞争残酷,人人拼命工作,冷漠无趣,生活高度精密化、机械化,以致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处身于这样的环境中,童年的世界也跟着被异化,成年人逼着孩子削尖脑袋上名校,A 计划失败就采取 B 计划,买学区房、牺牲假期做繁重的功课,为了出人头地,严苛的母亲替孩子安排好了未来的一切⋯⋯本该快乐无忧的童年生活,异化成一个个如办公室工位一般的小格子。

    看到这里,我的内心一片冰凉,看着小女孩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母亲帮她设计的“人生规划”,我俨然看到了童年的消逝,听到了童年的挽歌,几乎想嚎啕大哭一场。

    电影没有按部就班地复述小王子的故事,而是从小女孩的角度去呈现这个故事对读者的影响,在表现手法上也令人称道,小女孩的部分,采取的是普遍流行的 CG 技术(指利用计算机技术进行视觉设计和生产),而原著内容部分,则选取了定格动画的方式,带有纸的质感,充满梦幻和浪漫气息,富有童话的温暖色彩。这种戏中戏的叙事方式,如真亦如幻。有人会问:小女孩真的驾驶飞机去寻找小王子了吗?王子先生那一环节是真还是梦?其实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解决了小女孩心中的两个担忧:要是小王子长大了会怎么办?小王子的玫瑰花怎么样了?想必这也是我们每个观众的关切吧。于是,导演安排小女孩勇敢地从窗台爬下去,和狐狸一起驾驶飞机,去寻找小王子,寻找答案,开始一段冒险的历程。这段经历惊心动魄,是童年世界与成人世界的一次短兵相接,也是生命哲学的深度追问。

    在圣埃克絮佩里看来,人分两类,有的生命如同花园,有的生命如同中庭;也可以说,有的如同小径,有的如同国道。前者会带给我们惊喜和诗意,悠闲与从容;后者却让我们无趣到几乎窒息。一个长大了的孩子,如果忘记了童年忘记了过去,那他就是中庭就是国道,一如电影中的呆板和荒凉,无聊至极。如果还保有一颗童心还能一派天真,还能像飞行员那样哪怕年事已高,却仍可以和鸽子为伴,与鲜花为邻,住在童话式的城堡里,晚上还会眺望星空,那他一定是花园是小径,是一个有趣的出色的大人。“童话是生命中唯一的真理”,小王子几乎是一个圣人,是一个真正有着纯净心灵的人,是一个有着童心的成年人的自我投影,如同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里的人物一样。

    影片的最后,小女孩将老飞行员凌乱散落的文稿整理成书,一页页的故事终于变成了一本精装的《小王子》。电影观赏的结尾却是书本阅读的开端,如此巧妙又如此圆满。而小女孩却顺利地读了沃斯学院,在课堂上给同学们讲起“蛇吞象”的故事,女孩的妈妈则改变了自己,重拾童年的欢乐,和女儿一起仰望星空,倾听五亿颗铃铛悦耳的欢笑。这是童话的结局,也是童话的胜利,最终,是童话驯养了我们。

原载:《中国教育报》2015.10.30



作者简介:


   
周其星,深圳市实验学校小学部资深教师,中国教育报“推动读书十大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