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可以死去,但文字却会长存

瘦竹园2021-02-17 16:05:15

《树敌》(上海译文,2016年8月)是翁贝托·埃科去世后(2016年2月19日)国内上市的他的第一本新书。读《树敌》时,我有种奇异的感觉,觉得埃科并未死去,甚至从未远离我们。大师会死去,但他的作品却不会随他死去,那些经历了时间考验的文字必会长存,影响世世代代的读者。




《树敌》收录了埃科自本世纪初以来发表的15篇文章,除了《寻宝》 《雨果,唉!论其对极致的崇尚》 《即入乡,且随俗》《我是爱德蒙·唐泰斯》《〈尤利西斯〉:我们的惦念》 《关于“维基解密”之反思》,其余文章皆为演讲稿。这几篇不是演讲稿的文章,大概也可以和演讲稿一样归入“命题作文”一类,埃科如此肯定“命题作文”的价值:“相对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思异想,这些来自外界推动的反思往往更丰富些。”


《树敌》内容庞杂,就其涉及到的话题,大致可以归为两类,一类是与文学相关的话题,一类可以免强地称其为“杂谈”。(埃科在序言里透露曾想将书名命名为《偶谈集》)


《树敌》中的《回十年后的六三学社》我觉得是理解学者埃科及小说家埃科的一篇很重要的文章,虽然它并非是一篇埃科小传。正是在“六三学社”期间,埃科接触了不同的文学流派,完成了学术专著《开放的作品》,与此同时,埃科主持文学杂志《维里》的《小记事》专栏并担当主要撰稿人,埃科的专栏文章日后结集为《误读》《带着鲑鱼去旅行》出版。《回十年后的六三学社》提到卡尔维诺处不多,普通读者只需知道卡尔维诺也曾是“六三学社”成员,埃科《开放的作品》的出版曾得到卡尔维诺的支持就足够了。在《回十年后的六三学社》最后,埃科表达了对卡尔维诺的怀念。


在《误读》《带着鲑鱼去旅行》的序言中,埃科说:“这样一份杂志,充斥着先锋派的语言实验和讨论埃兹拉·庞德以及中文表意符号的很有份量的文章。”“它的作者包括意大利最有天份的青年才俊、有诗人、批评家、哲学家和小说家。”埃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快五十岁才开始小说创作,其实他们文学生涯在“六三学社”期间就开始了,在《误读》里,读者随处可见埃科对纳博科夫、罗伯—格里耶等当代小说大师的戏仿,可以说在“六三学社”期间,埃科对小说创作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并对他日后的小说创作形成了深远的影响。


埃科对文学的思考在《雨果,唉!论其对极致的崇尚》 《我是爱德蒙·唐泰斯》《〈尤利西斯〉:我们的惦念》 等几篇文章里得到了体现。在《雨果,唉!论其对极致的崇尚》里,埃科说:“雨果从来不会笼统地概括说‘人潮汹涌’他要自作主张把谈者置于一大片人海中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进行介绍……”“你之所以会跳过清单,是因为它无法忍受,恰恰是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赋予它更大的力量。”其实这样的意思在埃科的专著《无限的清单》里已经有所表现,并且表达得更为详尽。


在《我是爱德蒙·唐泰斯》里,埃科分析了传统小说的套路并肯定了其价值,他指出小说入门绝不应该从罗伯—格里耶开始,因为“只有在了解了传统小说的叙事结构后,才能读懂罗伯—格里耶打破了什么。”《〈尤利西斯〉:我们的惦念》 貌似通篇都是关于乔伊斯和《尤利西斯》的坏话,但其实他只是想说乔伊斯的作品对于普通读者绝对是个挑战,而如果你读过《埃科谈文学》里关于乔伊的长文《作为bachelor 的艺术家之形象》你就会知道埃科对乔伊斯研究有多深,而他又是多么对乔伊斯充满敬意。在《博尔赫斯以及我对影响的焦虑》一文中,埃科又将乔伊斯与博尔赫斯相提并论,称他们两个都是“将语言及普世文化当作他们游戏场”的伟大作家,只不过博尔赫斯玩儿的是“概念”而乔伊斯玩儿的是“词语”。


《树敌》里关于文学之外的其他文章,《电视女郎与保持缄默》《既入乡,且随俗》《关于“维基解密”之反思》反思的都是当今的现实,却足以让读者看到埃科作为一个文学老顽童的形象。《树敌》《绝对与相对》《火之炫》《虚构的天文学》等,顾名思义,读者大概可以想象到文章谈论的内容,这些文章又可以让读者看到埃科作为一个学者的严谨和认真,读完这些文章,读者也许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还有埃科不感兴趣、不知道的事吗?


阅读《树敌》,你最好是埃科的老读者,在我看来,《回十年后的六三学社》《雨果,唉!论其对极致的崇尚》 《我是爱德蒙·唐泰斯》《〈尤利西斯〉:我们的惦念》 完全可以归入《埃科谈文学》,《绝对与相对》可以归入《开放的作品》,其余的文章可以归入他的专栏集《误读》《带着鲑鱼去旅行》,而整本书读下来,你会意识到埃科已经在你不知不觉中告诉了许多关于他的小说《玫瑰的名字》《傅科摆》《波多里诺》《昨日之岛》的秘密。对于那些初次阅读埃科的读者,完全可以把《树敌》当成一本埃科入门书,因为《树敌》和埃科其他书是互为钥匙的。


《玫瑰的名字》结尾这样写道:

“很快我将进入这片广阔的沙漠之中,它平坦而浩瀚,在那里一颗慈悲的心将会得到无上的幸福,我将沉入超凡的黑暗,在无声的寂静和难以言喻的和谐中消融……我将沉浸在寂静而渺无人迹的神的境界,在那里没有作品也没有形象。”


埃科现在所在的世界也许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把他想留下的都留给了我们,包括这本《树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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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深圳商报·文化广场》2016年11月6日

http://szsb.sznews.com/html/2016-11/06/content_365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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