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解读 ll 谢继胜:西藏建筑与艺术的遗产(节选)

深圳博物馆2020-09-26 16:19:46

在我们的一般想象中,藏地和汉地非常的不同。西藏的建筑具有怎样的特点?民居、寺院和其他类型的建筑之间有哪些差别?西藏的建筑有着怎样的优点和美感?


在藏式建筑中,木头和石头的关系是一组矛盾。木头和石头质量差别太大了。西藏不像汉地有很多石匠,缺乏采石的一些技术,采用大长条的石头,限制了石头的结构,通过石头本身不能把建筑建造起来,在很多地方需要用木材。房子要盖几层的话,石头重的不得了,墙体也是很厚的,再好的木头都受不了。所以西藏屋顶和回廊的椽子要一个挨一个,很多佛殿全都是柱子。木构对西藏建筑内部空间的扩展非常重要,如果说你的殿堂、空间多大,就说你有多少柱子,多少梁。西藏有这个技术,但一直觉得这个技术很难,对木制建筑有一种向往。西藏人对柱子特别有感情,在上面缠上各种各样的缎子,还有说一个人力量大,就说他可以把一个柱子举起来。说我的弟子好,就说我的弟子是四梁八柱,都很厉害。西藏木头也不容易得,有很多见道的故事,比如松赞干布变了牛拉出来椽子,。西藏文献中也有很多记载,从哪个地方砍了木头,神变了一下,从哪个湖里下去了,从哪个湖里就上来了,这样的故事特别的多。


西藏建筑中的木头与石头不同,很快就坏了,所以西藏的建筑基本都毁在木头上,早期的建筑能留下来的非常少。西藏的建筑修理主要是换木头,比如白马草、椽子,再就是后期出现的仿人字顶,需要把部件一个一个拆下来,再镏金。去年我去看了平措林寺,30到40米的墙用不规则的石头砌的平平的,好像刀削的一样,但是里面的殿堂很多木头都朽了。国家经常需要修布达拉宫,把旧的椽子、梁换出来,换上新的。这个我一直没有想通,已经有很好的石头建造技术,但是因为一些木头的小细节,建筑没有能够长久的流传下来。

西藏建筑的一些特点在汉人看来很怪,讨论起来发现原来另有含义。以布达拉宫为例。西藏的人死后,祖先的灵魂都会变成“赞”,加一个藏语的后缀“布”,合起来就是“赞布”,意为掌管祖先神灵的人。西藏的神灵都住在山顶,布达拉宫所在的玛布日就是红色的山的意思。布达拉宫有两个颜色,红宫系统是从赞布住在这里形成的,代表祖先和王权。还有一边是白宫,在西藏白色代表佛教。有句有趣的谚语叫“杀头流奶”,和我们的“六月雪”很像,说明你是个好人。布达拉宫的红宫白宫在一起象征政教合一的体系,从颜色里面可以看到宗教与世俗的融合。


西藏建筑也受到了汉地的影响,现在可见一些寺院有辉煌的金顶。。宿白先生在《藏传佛教寺院考古》这本书里提到,夏鲁寺的斗拱是比较典型的元代官式建筑。根据《后藏志》或其它藏文史的记载,不光夏鲁寺,在11世纪到13世纪,很多西藏的寺院建筑都有汉式顶。藏语里有一个词叫“汉屋顶”专指汉式镏金顶。


西藏寺院建筑和民居之间是有区别的,但是没有汉地那么大。佛寺的集会殿,以及回廊有一些特色。虽然可能受到了印度的一些影响,但是建造的方法和民居类似,区别只是把民居的某一个局部扩大了。很多贵族庄园的建筑和佛殿很类似,也有大殿和廊子。


在山顶上的碉楼是更早些的建筑形式,现在可见于四川藏区一带。西藏自治区的碉楼,现在只能在靠近中印边境的地方,比如洛扎县,可以看到一些,在卫藏地区,也就是藏区中部腹地是比较少见的。碉楼是功能性的,用于部落间的争斗,建在在丛林地带或依山势,为了视线好。所以有树木的地方碉楼比较多,卫藏地区就比较少。布达拉宫在早期也有碉楼的功能,雍布拉康也是碉楼样式的。碉楼样式在民居里也有,现在四川藏区的很多碉楼就是老百姓用的。

在优点和美感方面,很多西藏建筑在因山取势上做得特别好。早期的碉楼式建筑一般会通过砌边墙,把山包在里面,作为建筑的一部分,借助山势来形成一种崇高感。比如布达拉宫,建筑本身没那么大,边墙砌下来以后,感觉特别的高,因为山体在里面包着,建筑的边缘很大。后期的时候,西藏的很多寺院建在山坳里小气候好的地方。西藏的天气比较冷,取暖是一个问题。


西藏建筑在采光方面也有一些特别的处理方式。青藏高原日照很强,进入佛殿或人家,外面和里面光的反差非常大,一下就暗下来,人眼适应不了。西藏的寺院建筑适应了这个特点。进入很多佛殿之后,要走一段比较黑的路,然后突然进了集会大殿,豁然开朗。一般主供佛都在集会大殿,主供佛的上方有采光的窗子。西藏的佛殿很大,但采光的窗子并不是很多,窗户一般都朝南,是窄的那种窗户,光线控制在主供佛的地方。很强的光柱从很高的地方照射,会造成神秘感,尤其是在经过了很长的一段黑的路之后,会产生心灵上的震撼。其他像胁士菩萨、,靠油灯照明。民居和佛殿不一样,南面的窗户是非常大的,是整个一面墙。布达拉宫的寝宫是非常舒服的,屋里全是阳光,晒得可热了。


人们往往觉得,西藏的建筑有装饰性的效果。其实不光是西藏,在自然环境、生活方式、色彩比较单一的地方,都会有很多装饰。像西藏牧区的女孩,穿戴都很鲜艳,这样才能形成反差,在环境中显现出来。林区就不一样,林芝一到四五月份就山花烂漫,穿得再鲜艳也显不出来。打扮姑娘方式和供奉佛像、布置佛堂的方式都是共通的。

 (本文来源:谢继胜教授的新浪博客。该文原刊登于2013年《中国建筑文化遗产》10,是《中国建筑文化遗产》的两位记者对谢继胜教授所做的一个访谈。)


4月23日上午10点45分,谢继胜教授将在深圳博物馆历史民俗馆一楼贵宾厅为大家带来讲座《从雪域高原到东海之滨——藏传佛教艺术在中国内地的传播》。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时间:4月23日上午10:45~12:30

讲座人:谢继胜 浙江大学教授

讲座题目:从雪域高原到东海之滨

——藏传佛教艺术在中国内地的传播

主持评议:熊文彬 四川大学中国藏学研究所教授


专家简介:谢继胜,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佛教美术专业博士毕业。现任浙江大学汉藏佛教艺术研究中心主任,中国西藏文化保护与发展协会理事,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曾任哈佛大学燕京学社访问学者。从事西藏宗教艺术、民间文化的研究与翻译。著有《风马考》、《西夏藏传绘画》、《藏传佛教艺术发展史》等;翻译《西藏的神灵和鬼怪》、《西藏宗教艺术》、《西藏绘画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