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专栏 | “ 互联网+融资租赁”模式的合法构建与制度建设

德恒律师事务所2021-01-13 09:45:57


首语


融资租赁在我国经过30多年的发展,已逐渐成为仅次于银行信贷的重要融资工具,“互联网+融资租赁”更是随着国家政策红利推动以及市场发展的需求应运而生、同时也经受了涉嫌违法操作的行业震动。本文将从互联网融资租赁的可运作模式、当前的风险问题以及制度建设内容等方面展开论述,以期有益于融资租赁借助互联网金融继续发展前行。


一、“互联网+融资租赁”产生的必然性——政策推动与市场需求


截至2016年6月底,根据零壹融资租赁研究中心不完全统计,发布或曾发布融资租赁P2P产品的平台共有59家,正常运营的有51家,2016年上半年新增10家融资租赁P2P平台。上半年累计交易额为57. 1亿元,平均期限为6.34个月,平均投资利率为9.85%。“互联网+融资租赁”的发展现状与这两年政策推动以及融资租赁市场发展的需求密切相关。


一)融资租赁嫁接互联网理财平台发展的政策红利


可以说,2015年是“互联网+融资租赁”的政策红利年。2015年3月的两会中,,以移动互联网、大数据等与现代制造业结合,促进电子商务和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此后,、 ,,支持融资租赁公司与互联网融合发展。这些都表明了政府对融资租赁助力实体经济,以及融资租赁嫁接互联网理财平台(也称P2P平台)发展寄予了重望和鼓励,这也让融资租赁行业看到了突破传统融资渠道、盘活存量资产的新希望。


二)融资租赁嫁接互联网理财平台发展的市场需求


互联网金融和融资租赁同为当前发展迅猛的两个新兴势力,而又因它们分别处在资金端和项目端,彼此间可相互依赖和促进,所以两者在经济生态链上的相互需求顺理成章。


众所周知,对于传统融资租赁业面临的重要问题就是资金的融通和资产的盘活。而此前,融资租赁公司资金融通受到诸多限制,其资金主要是股东资本金以及商业银行贷款,其中银行贷款占据90%以上,这使得融资租赁行业长期面临着资金渠道单一、受制于银行资金的发展瓶颈。因而如何拓宽融资渠道已成为融资租赁公司亟待解决的问题。P2P平台的出现无疑是理想的渠道,它使得作为资产端的融资租赁公司与资金端的社会投资者可以借助互联网进行高效的信息共享和对接,融通资金;同时还可以实现融资租赁公司租赁资产和风险出表,节约了资本金提高了资产回报率。


另一方面,对于P2P平台来说因行业发展同质化趋势日益明显,普通的P2P商业模式渐成“红海”,平台必须要通过细分市场、寻找优质资产来保障其持续有竞争力的发展。而融资租赁即为这样“低风险优质资产”,通常融资租赁公司依照租赁合同约定既享有租赁物的物权也拥有对承租方的租金债权,所以在承租方违约未支付租金时,租赁物余值可以进行变现以保障债权。因而,P2P平台对接融资租赁资产显然拓宽了优质资产端资源,有助于其发展需求。


目前已如上述,更多的P2P平台已经实现了与各类业务的融资租赁公司合作,诸如:好车贷、拾财贷、网投网、广金所等。


二、互联网+融资租赁的市场运作模式及法律风险


2015年底突发e租宝事件,这使得P2P整个行业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和合法性质疑,但P2P行业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仍有相当的行业专家和企业在实务中不断寻求互联网金融与融资租赁行业结合发展的道路和操作模式。


一)互联网+融资租赁市场运作的各种操作模式


1.典型的债权/收益权转让模式


P2P平台与融资租赁对接的交易方式(如下图),最为典型的是债权/收益权转让模式,具体为:资产端方:融资租赁公司根据承租人要求在设备供应商购买租赁设备,出租给承租人,然后将已形成的融资租赁债权或者租金收益权,通过P2P平台发布转让信息,P2P平台对融资租赁公司及有关项目进行尽职调查及公布。资金端方:社会投资者基于P2P平台对融资租赁公司的甄别筛选、对租赁项目的尽职调查,以及可行性的项目信息公布,向具体项目进行资金投入。项目成立后,融资租赁公司将其与承租人的债权或租金收益权转让给了社会投资者,承租方则定期将租金偿还给投资者。P2P平台在上述的交易中起到信息传递、交易促成以及安全性监督的中介作用,、中转的作用。


在该种转让模式中,如果是债权转让则融资租赁公司将基础资产真实转移,较大地降低了融资租赁公司对租赁物的风险,投资方在项目正常运转时通过承租人支付的租金获取收益,而当项目出现承租人违约或违约风险时,融资租赁公司需承担回购债权或租赁物变现偿债的双重担保;如果是租金收益权转让,鉴于收益权转让并没有将基础资产真实转移出去,融资租赁公司仍然是债权人,通常融资租赁公司为保障投资人投资安全性则需要对租金收益权做出回购承诺或差额补足承诺。



2.理论探讨层面的杠杆租赁


杠杆融资租赁一般用于飞机、轮船等大型成套设备的融资租赁。它的操作类似于银团贷款,由一家融资租赁公司牵头为一个超大型租赁项目融资。具体为:由牵头的融资租赁公司先成立一个独立的SPV(资产管理公司),由该资产管理公司提供项目总融资金额20%以上的资金,其余资金来源则为银行资金和社会闲散资金。在该操作模式中,融资租赁公司为租赁项目取得巨额资金,同时利用以二博八的杠杆方式享受到了100%的抵税利益,并降低了其资金回收的风险。当然该模式也因涉及众多利益方,其实际操作较为复杂。


3.更多体现互联网特质的模式设想


以上所述的两个方面的操作模式是实务中现行以及理论上认为可以操作的模式,但显然仍局限于资金需求领域;其实,互联网金融是一个非常广泛的领域,除了融资,第三方支付、保险、物联网等也是互联网金融的重要组成部分,因而互联网金融与融资租赁双方的紧密融合,会随着交易安全的进一步保障和彼此需求的不断发现,而展现层出不穷的交易创新。例如有关学者论述的模式有:


基于资产运营的互联网融资租赁模式,将资产运营纳入互联网+融资租赁产品的设计中,在整体交易架构中,将资金流和信息流形成双向回路,以增强对承租人违约风险的监控、提高融资租赁公司的资产管理能力和P2P平台的投资体验。


基于O2O模式的互联网融资租赁模式,将融资租赁公司线上线下业务相结合,除了融资渠道互联网化,对于具体交易中业务处理、设备购买以及租后管理都可以通过互联网一体化完成,以提高交易效率。


还有基于物联网大数据模式的互联网融资租赁模式,是指融资租赁公司在通过P2P平台获得资金的同时,对大量的租赁资产信息进行分析,并形成物联网及大数据商业价值,从而在获取承租人收益的同时,也可以利用大数据商业价值向租赁物品的供应商取得商业利益。


二)互联网+融资租赁运作中存在的主要风险与问题


尽管融资租赁是一种“低风险优质资产”,其与互联网金融有很多方面的商业对接需求,但已如上述截至2016年上半年,全国以融资租赁为资产端正常运营的P2P平台仅有数十家,而e租宝事件也让融资租赁行业更着重审视这种创新合作模式背后面临的违规问题和风险。


1.涉嫌非法集资类、擅自公开发行证券类犯罪风险


非法集资类犯罪包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以及集资诈骗犯罪,是P2P平台最主要以及最易涉及的违法性风险。主要体现为:P2P平台在互联网交易中形成“资金池”,P2P平台疏忽或者放任虚假借款人发布虚假项目信息获取资金、P2P平台以借新还旧的方式以虚假项目募集资金并对外放贷。另外还有一些不规范运作的P2P平台没有进行第三方资金托管,平台直接操作客户资金并参与贷款运作,最后发生卷款跑路的恶性事件。对此,。


此外, P2P平台借道金交所/金融机构理财产品拆分大额标的以实现合规融资的操作模式,也一直为很多P2P平台所采用的潮流模式。然而近期,京东“白拿”业务作为典型的P2P平台与地方金交所合作的拆分产品,因涉嫌“未经核准擅自公开发行证券” 。这表明P2P平台与金交所/金融机构间进行产品拆分、转让的合作已涉嫌触犯法律红线。


2.P2P平台违规“自融”风险


互联网+融资租赁模式在实际操作中应具有基本的两道风控流程。首先是由融资租赁公司对承租企业进行包括股权、运营等全方位的尽调,以保障债权优质性。其次是P2P平台引入融资租赁公司债权时,对融资租赁公司资质实力、债权项目的真实性以及承租企业的经营状况、履约能力进行审查和风控。


实际中,部分P2P平台是融资租赁公司的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如e租宝即为钰诚集团下属子公司,系为钰诚集团融资的自融通道,为钰诚集团进行着利益输送。在自融模式下,P2P平台为融资租赁公司下属子公司或同属于一个集团的关联公司,由融资租赁公司管理业务和风控,P2P平台只负责产品研发和销售,这使得对融资项目的风险把控降低,同时容易发生平台对控股公司的利益输送,相应项目的风险则通过P2P平台最终传递给社会投资者,这无论对于互联网+融资模式还是对于社会投资者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伤害。对此,《网络借贷暂行办法》第十条也已明文规定: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不得从事或者接受委托从事下列活动:第(一)项为自身或变相为自身融资。P2P平台自融行为已为国家法律严令禁止。


3.P2P平台信息披露不完善,无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出具具有公信力的信用评级问题


目前,P2P平台对项目信息的披露非常不完善,一些承租企业基于商业秘密的理由,使得平台无法将其公司治理、经营情况进行充分披露;此外对于融资项目的可行性和风险性主要基于融资租赁公司的尽调和评估,平台进行有限审查,目前尚未有独立第三方机构对融资租赁项目作出有公信力的信用评级,这些均增加了互联网+融资租赁项目的投资风险性,也制约了互联网+融资租赁模式的健康发展。


4.资金与期限错配问题


融资租赁项目多以金额大、借贷期长为主,标的物价值高,如飞机、轮船、医用影像及工业设备等;而互联网金融的投资者则倾向于金额小、期限短的项目,投资期限1-3个月居多,根据壹零研究中心统计,2016年上半年融资租赁P2P行业的平均借款期限为6.34个月;这就造成了资金需求方与提供方出现资金期限错配问题。而这一问题也成为影响互联网+融资租赁模式中的重大不稳定甚至是违规因素之一,实际中表现为:一些平台为融得资金会推介虚假项目信息,资金错配发生的资金沉淀也容易造成资金池现象,另外一些融资租赁公司会将大型项目拆分成多个小型项目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等。


5.资金成本较高问题


融资租赁公司传统的资金来源主要是银行,通常贷款利率为5%-7%;而互联网金融P2P平台一般给投资者的回报率在10%-20%不等,例如:好车贷利率达到17.5%,网投网达到16.26%,此外,P2P平台还要收取服务佣金、如有第三方担保机构时担保机构还要收取担保费。以上多重附加成本使得承租企业的融资成本远远高于了银行、证券等其他募资途径,而较高的融资成本不利于P2P平台的良好发展,也使得承租企业一旦生产经营出现问题,无法背负高利率导致违约的可能性增大。


三、互联网+融资租赁行业运作发展的制度建议


一)立法制度建设——《融资租赁法》及互联网金融制度


法律制度的制定与完善是相应行业发展的重要推动力,互联网+融资租赁作为一种创新的金融方式,更离不开相关法律制度建设的支持、规范和推动。


2015年9月,,对于改革制约融资租赁发展的体制机制、加快重点领域融资租赁的发展、支持融资租赁创新发展等方面予以了方向性的规定。然而显然该意见无法满足已迅猛发展起来的融资租赁行业运作时的具体规范需求,而健全、系统的法律制度却是融资租赁发展的必须基石。此前,我国曾制定了《融资租赁法(草案)》,但至今仍迟迟未出台正式法律,诸如对于租赁物登记以及善意第三人、租赁物添附后如何处理、承租人破产时对其利益的保护等问题都亟待融资租赁特别法律予以明确。此外,在以《融资租赁法》为核心的基础上,有关民商法、税法、金融法、保险法等法律规定中相应涉及融资租赁的规定应共同构成融资租赁发展的基本法律制度。


另一方面互联网金融作为一种金融创新,在实际操作中部分模式和操作环节涉嫌违法违规,但尚未有较高层级的法律予以明确禁止,这必将不利于互联网金融的有序发展,也为交易各方的安全性埋下隐患。2015年7月,,,;相信相关法律制度将会以此为基础陆续配套建设或者进行调整,以助力互联网金融健康、可持续发展。



,要求对融资租赁企业进行风险排查,重点为融资租赁行业非法集资、吸收和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违规行为。此后,, 2017年2月深圳最早启动了当地的风险排查工作,其中亦将是否存在直接从事或参与互联网金融、投资理财、小额贷款、融资担保等业务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列为审查重点内容。然而实际中,各地排查的力度和内容范围不一,且排查的结果和处理方式也未予以公开公布,,以便于起到风险排除的有效目的。


三)行业自律制度——互联网+融资租赁业务操作规范指引


融资租赁作为一个在国民经济发展中重要的融资行业,行业自身加强自律建设和管理,制定互联网+融资租赁业务操作规范指引,示范互联网与融资租赁业务匹配性设计,风险保障机制以及风控流程制度等,以优化融资租赁行业发展。具体可涉及到:


1.设计合法的交易架构,避免违反金融法律政策


已如上述,融资租赁公司通过P2P平台融资租赁因存在平台资金池、平台公司审查不严或设置虚假项目导致虚假借款等从而涉嫌集资诈骗类犯罪;以及P2P平台与金交所以拆分理财产品进行等额发行而易触发擅自发行证券类犯罪。为最大限度避免该种情况,除了设置相应的保障机制外,在交易架构设置中,,、不得进行产品金额拆分设计、、控制违法风险,也是必须的方式。


2.设计创新产品及创新业务模式,增强互联网+融资租赁的综合竞争力


可设计推出活期、定期、可转让等不同期限需求的产品,可将项目收益期内的现金流在合法的前提下按期限设置为不同时点的产品,并根据期限不同制定不同的产品价格,以满足不同流动性需求的投资者的需要。此外,同样是在合法的前提下设计投资者可在平台二级市场上进行债权转让的信息公布,也可以部分解决互联网+融资租赁模式中资金期限错配问题。最后,也可以根据交易特点在P2P平台上对具体交易中业务处理、设备购买以及租后管理等进行一体化操作设计,以增强互联网+融资租赁的综合服务竞争力。


3.加强互联网特点的保障机制设计,增强项目设立及投管环节的安全性]


在一些通用的保障机制诸如:抵押、租赁债权或收益权回购、保证金机制、融资租赁母公司及其股东无限连带担保、对租赁物引入保险以及第三方托管银行托管等之外,还可以引入互联网特点的新技术,例如:运用云数据库对数据存放和使用进行保障;对租赁标的物的信息跟踪除了传统的GPS监控外,还可以通过物联网技术并将租赁资产的运行信息传输给融资租赁公司,从而加强了项目运营信息的披露以及融资租赁公司对租赁资产的事中管理手段,融资租赁公司可以更加主动的采取应对措施,以防范承租人违约风险。


结语


作为支持实体经济发展重要工具的融资租赁行业,在得力于互联网金融后必将发挥其更强有力的作用、进一步渗透并支持实体经济。当然,这有待于对于初期野蛮生长、万象丛生的互联网融资租赁行业进行清理规范,也更将依赖于融资租赁行业与互联网金融各自在合法合规的轨道上,不断地探索新的融合模式和制度建设。






                   张文京

     

               合伙人/律师




张文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全国优秀律师;主要执业领域为基础设施建设PPP法律服务与房地产开发、公司并购重组、企业破产重整与清算、私募股权投融资、融资租赁、企业法律风险防控、立法咨询和行政管理等。







                  刘亚晶

     

               合伙人/律师




刘亚晶,德恒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主要执业领域为房地产建设及投融资、PPP项目、政府投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融资租赁、公司设立及股权治理、公司并购重组、企业风险防控和管理体系建设等。



声明:

本文由德恒律师事务所张文京、刘亚晶律师原创,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得视为德恒律师事务所或其律师出具的正式法律意见或建议。如需转载或引用本文的任何内容,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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