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稿丨谣言的每次成功传播,都是对懒惰的精准收割

我是审稿人2022-02-26 10:19:49


有了互联网,谣言和欺骗就变了,变得更容易。但不变的,是不假思索就急火火地表达“伪善”的行为,有人说,转发一下举手之劳,没准就能救人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哦;即使被证明是谎言、谣言,下次再碰到这种事还是会去转发、去捐钱——是啊,不用动脑子的事,做起来多容易,至于这些转发对信任生态的误伤,对社会权责的模糊,对可持续救助机制的损害……才懒得去管呢,只管转发和捐款就好了。


 

如果你是在“罗尔骗捐事件”反转之后才知道有这回事的,至少说明你的朋友圈是相对干净的,要珍惜。

 

 

深圳的一个名叫罗尔的男人,联合一家互联网营销公司,炮制了几篇100万+文章,大意是他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治疗费用高昂且大部分不能报销,作为父亲悲痛异常。这家营销公司的公众号和罗尔本人的公众号在发布文章的同时开通了网络打赏功能,最终获得了超过两百万元的资金。

 

经披露,公众号文中描述的事情有部分是真实的,如孩子确实生病住院了;但有一部分是虚假的,比如住院费用高昂且不能报销;还有一部分是没说的,比如罗尔有三套房,因此并非无力承担治疗费用。

 

深圳市社保局的调查显示,截至11月底,孩子住院一共花费8万余元,报销了6.8万余元,患者自费1.16万余元。除了11月,之前也曾两次住院,三次加起来一共花费20余万元,家属自费3万余元。


目前,深圳儿童医院仍在对小孩进行救治,并组成了三名权威专家组,希望帮助小朋友渡过难关。

 

 

孩子当然是无辜和不幸的,每个有良知的人都希望她尽快好起来。

 

无论网友给他捐了多少钱,也无论罗尔是否属于走投无路的穷人,这通通不是重点;他谎称大部分医疗费用无法报销激发人们的同情并成功获取资金,这才是重点。

 

如果罗尔只是描写了他的悲痛,那么再多的人给他转账都没有问题。他的文章确实写的情真意切,除了撒谎的那部分。

 

而撒谎的这部分,直接让这起事件变成了谣言。

 

 

谣言的边界其实很好判断,那就是“不合常理、经不起推敲并且最终获利”。上周我在《谣言止于智者,奈何愚民众多,北京活鱼下架的真相与思考》里说过,编造和传播谣言都是有目的的,就是用虚假牟利。

 

这事不合常理但合乎“恶意”之处就在于,全文没有贴出哪怕一张孩子病情诊断或者收费单据的照片。如果一位父亲真的急于筹款救女,他又是怎么肯定不张贴证据就能获取他人的信任呢……也许他太懂人性了,也许他对于文笔非常自信。

 

即便如此,罗尔事件的出发点依旧不好判断,以常人的理解力,并不觉得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拿着女儿的病情换取善款,但有一点是很好判断的:他确实有撒谎的嫌疑,因为没有张贴证据嘛,不合常理嘛。

 

撒了谎,获了利,这就是谣言了,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罗尔需要为他的谎言负责,他本人的回应是:如果有人觉得受骗了,那我可以把钱退给他——这显然不是可以被接受的态度,如果这样就可以,那警察还抓骗子干嘛呢?把钱退了就好啦!

 

但此事中,似乎也挑不出他的毛病,他没有直接开口请大家转账,他只是极力刻画了对女儿病情的担忧与无助(没有贴诊断证明和收费单据,这种行为深谙“同情可以掩盖真相”,也深知“擦边球”的奥义)


跟他“合作”的那个网络营销公司倒是声明了只要大家转发文章,公司就会资助小女孩……但在真相披露之前,这位父亲仍然没有什么过错,他始终没有直接开口要过钱嘛,他也没说自己穷,只是暗示医疗费用高昂且不能报销。

 

而且罗尔和那家营销公司的老板是熟人……这么看来,又很难讲“他没有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拿着女儿的病情换取善款!”

 

 

真相总是很不堪的,更不堪的是谣言买单者们对于真相的屏蔽能力——这起事件中慷慨解囊甚至达到赞赏上限之后加罗尔微信直接转账的人群,按照常理,都是热心人。但他们似乎总是能在真相和谎言之间准确地选择后者,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说善意不是好事,对于同类的怜悯与热忱是人之为人的伟大品质,但对于真相的在意更加伟大。面对两难的时候,选择“习惯性地展示怜悯”还是“稍加思考”——注意,是稍加思考,不是穷根问底也不是厉声质问——决定的是超乎个体之外的更永恒的社会价值:更多的人要得到救助,需要依赖常态化、持续化的制度保障,而不是谁的文章写的好,谁的嗓门大,谁就能得到救助。

 

要避免“嗓门大方可得救”的不公正不现代的套路,每个参与转发的善心人当然有必要反思。如果一个社会,总是在谣言被戳破之后懊悔不已,但面对下一个谣言又奋不顾身,那么,可贵的品质也会成为阻碍社会进步的可恨的东西。

 

谣言的每一次成功传播,都是对懒惰的精准收割,谣言的制造者看中的就是人性中懒于思考的弱点,当同情把理性踩在脚底,几乎就注定了灾难性的结局。


理性不是冷漠,思考不是质问,坚持上当受骗更不是什么坚定的理想主义,相反,理性和思考才是勤奋的标志,是对健忘症的自觉自律,这其实比打开微信为谣言买单要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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