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上山爱

鬼叔2021-02-18 07:15:59


筋斗·云


凌晨五点,四川甘孜州下子梅村,一户藏民新建的板房里,睡梦中的我感受到床板一阵摇晃。黑暗中谁大喊:“地震!”


五个人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正要夺门而出,震动却停止了。


有人打开床头的营地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队长说:“好像没事了”。他的表情,也不太确定。


这本来是进山徒步的五天里,最舒适的一次睡眠。


和前几天风雨里赶路、扎营,海拔五千米垭口的暴雪,半夜帐篷外狼嚎,五天没信号、没洗澡,以及高反带来的心悸、失眠、缺乏食欲、肌肉酸痛相比,这一次地震,更促成了我们的决定:“明年再也不徒步了”,“谁徒步谁烂鸡鸡”。


然而,我们并没有忘记,去年下山之前,也是这样赌咒发誓的。


五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并没有太大必要,通过徒步来证明自己——在山下我们也做得还好,各自领域里小有所成。


所以,为什么上山?



鞋子上都是马骡的新稠旧粪



日乌且垭口,箭头下是我的自拍点



#2016年度最佳自拍#


在牧民的帐篷里放投影,《人狼大战》,半夜外面真的有狼



海拔0跟海拔4200的麻将,结局都是输



肉眼可见银河,可惜Leica T再怎么调教,

最长快门只有8秒;导致ISO太高,星星都糊了。

不过也好,那么美的夜空,就留给走了那么远路的人吧






子梅垭口,雪上牧云记;后两张送大家当壁纸


爱笑的向导,运气还是有点差,额角被马踢破了皮


最后,说下我们的向导。第一天是他老婆雍措,把我们带上山,在大草坝扎营一晚;第二天走到上日乌且,他们家放牦牛的帐篷旁。我正在猜这个热情的康巴汉子,是叫多吉、扎西、嘉措、次仁,他却自报姓名,让我们叫他小黄。


小黄,汉族,老家泸定,在深圳盐田打过两年工。他娶了个藏族老婆,从此每年在山上放牦牛、挖虫草,旺季带带团,淡季可能两个月都见不到外人;老婆在山下村里带孩子、处理家务,也不是经常能见到。山上没电没水,没有手机、电话、电视信号,跟他作伴的除了家里的五十头牦牛,只有半夜造访的狼群。


很难想象,一个经历过现代文明社会的人,能适应这种长期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


在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里,我们试图了解小黄的心路历程。据他所说,六七年前,他跟我们一样来徒步贡嘎环线,当时的向导是雍措;几天的行程过后,同来的朋友都下山了,他跟雍措相爱,留在了山上。


一开始我以为,这段浪漫史是他在开玩笑;重复问了好几次,才知道是真的。


我问他:“你留在山上,是真爱?”


他想了很久说:“自由。”


这个答案确实让我意外,因为我想象不出,每天在4000多米的山上放牦牛,带着不同客人在同一条路线风里来雨里去,六年里唯一一次出门是陪老婆家里人去拉萨朝圣——这样的生活方式,有什么自由可言。


或许,每个人对自由的定义不一样;在小黄看来,脖子上不用拴着工牌、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每天看着白云苍狗、草木枯荣,就是自由。


就好像,每个人上山的理由,都不一样;甚至同一个人,每一年上山的理由,也不尽相同。


所以,明年我还会找到足够的理由,再上山遭罪吗?


这个问题,就留给明年。



垭口回望




以上照片除星空外,均由iphone6s拍摄;部分经snapseed修改


《格杀》10月8号恢复更新